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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灵与文学之光

——读《匠人传》杂记

文/许大立

蔡晓安写了很多小说，出了好几本书，我读过一些但都未读透。因为要读的书很多，自己又整天瞎忙。这次《匠人传》是断断续续认真看了，感觉很有意思，很有嚼头。与人生同步，可以说我们一辈子都在和各色各类的匠人打交道，木匠漆匠铁匠篾匠泥瓦匠，杀猪匠刀儿匠剃头匠，皮匠鞋匠修车匠弹花匠……诸如此类。他们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各种匠人遍布我们周围，成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早已熟视无睹，但是作家蔡晓安，却从中看见了生命之灵与文学之光。

把乡村里的各类行走于街市村落的匠人搜罗起来，用短篇小说形式展现出来，形成矩阵，形成序列，蔡晓安是第一人，我几十年的文学经历中没有见到第二位。散文、报告文学有作家在写，比如已经过世的糜建国，他父亲是小镇里的针匠，他曾经在散文里非常细腻地描写了他父亲如何做缝衣针的故事，印象深刻。小说形式写匠人也有，但没有像蔡晓安这样写匠人群像的，这应该是他的首创。

蔡晓安的文字功底深厚扎实，语言干净，叙述畅达，行文机智，这是非常难以达至的可谓炉火纯青的功力。他的讲述不徐不疾，娓娓道来，尤其不炫耀文采，却满篇玑珠，读来解渴，有如行旅中之山泉，酣畅淋漓。

他的小说结构独特，设计奇巧，故事往往在讲述中出其不意地转换，跳出固有的思路和逻辑关系，让读者从一个故事环进入另一个故事环，环环相扣，转换自然熨帖，让人思绪万千。似有明清笔记小说的一点点意味，且篇幅较短，便于阅读，尤其符合当下人们的阅读习惯。

他娴熟掌握小说的故事节奏，人物语言也很贴切灵动，讲述中把控全局，游刃有余，章节段落见好就收，少有废话和赘言。

蔡晓安作为一名云阳作家，对生活在故乡云阳小镇上各类匠人的生活习性、生存方式可以说了如指掌，观察入微，所以编起故事信手拈来，几无破绽，而且时代感十足。看得出来，他写这么多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匠人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思。他很会写小说，尤其能抓住小说主人公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比如当过中学教员的郑老师退休后却捡起了父亲当年的职业磨刀匠，后又忽然心血来潮回到故乡，经历诸事之后再云游四方，让人细品也难解其味。再比如爆米花匠与女人和女孩的交往，有一种人性俱有的爱的情愫。虽无结局，却让人唏嘘。最精彩的是写劁猪匠朱慈祥这一篇，包袱到最后才抖开，他之所以如此痴迷劁猪，是因一场事故，一只猪在他新婚前夜夺去了他的生育权。真是绝妙！蔡晓安小说里浸透着一种特有的哲学意境，让你久久回味，不能自已。

作家在写这些匠人时充满同情与怜悯。时代进步不可避免地冲击这些匠人固有的生产形态和生活模式，冲击到他们在农耕时代的辉煌和繁荣，许多匠人因时代进步和经济发展退出了舞台。作家不仅仅关注到他们的落幕和落寞，还关照到他们谢幕之后农村的现状和未来。用小说形式去描绘当下的小城小镇生活状态，抓住那些已经悄然进入历史深处的行业和业者，写出他们和这个时代同步，也写出了他们的困境乃至穷途末路。尤其还有失落感后的人生思考，这是尤其难能可贵的。

在撰写这些匠人的故事时，可以看出有些人写得丰满感人、水到渠成，也有一些稍显笨拙有斧凿痕迹。作家不可能对每一个行业都了如指掌，也不可能对他们的内心透彻把握，但瑕不掩瑜，蔡晓安的《匠人传》不失为一部优秀的作品，在时代的这个节点，记录了一些已经消失或者正在消失的匠人。在历史册页上留下这些人曾经的故事，让他们也能青史留名，流传永远。

其实，笔者认为，时代进步正在改变旧的匠人，而许多新时代的匠人已经出现，只不过他们已经用新的形式新的面貌出现在了我们生活之中。比如修手机修电脑的，贴手机膜的，开防盗门的，小区里的各种应召而来的水电气维修工，甚至用摩托车接送客的跑外卖的，以手机直播为生活来源的，这些都是适时而生的“新匠人”。蔡晓安小说里也偶有提及。生活必定保留一些顺应时代的旧匠人，不管是“非遗”还是实用，也会创造出许多这个AI时代的匠人。而中华民族传承了千百年的匠心，才是真正应该永恒铭记于心铭刻在心的精髓所在。这也是蔡晓安这本小说的用心所在。

简而言之，蔡晓安的《匠人传》是一部兼具文学价值与文化价值的短篇集，生动还原了传统匠人群像，又折射出时代变迁下的文化困境。

这本书中的民间匠人，反映出秤匠、铁匠、劁匠、水木匠等诸多匠人群体的人生故事与命运转折。创作手法上，作者以筛选重构与虚实互补完成创作，对现实原型做了艺术化重塑；内容上，既展现了匠人技艺的细节魅力，又通过匠人故事交织出乡村的时代画面与人情冷暖，让冰冷的手艺附着了鲜活的人性温度。作者对他所写的匠人的技艺都有深刻的了解和剖析，但他最关注的还是他们的人性与命运，他紧紧抓住的不仅是故事的叙述，他在迂回曲折的叙述之中给予读者的是一种不可言喻的精神营养和境界升华。

这本书现实意义在于留存非遗文化记忆，用文学形式定格了诸多濒临消失的传统手艺，提供了鲜活的文化素材，助力非遗的记录与推广；呈现城乡文明碰撞，通过匠人在时代中的生存抉择，让读者看到乡村技艺在城镇文明冲击下的存续困境，引发对传统行业转型的思考；传递人文精神，唤醒大众对匠心精神的重视，这种精神对当下各行业的品质追求乃至社会责任、道德良心仍有借鉴意义。